陰山村的土坯房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。
林默憑著記憶穿過曲折的巷弄,終于在一座搖搖欲墜的院落前停下了腳步。
院門虛掩著,門鎖被外力生生擰斷,鎖芯扭曲成一個怪異的角度。
“媽?曉曉?”
林默推門而入,木門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院子里的石桌上翻扣著一個瓷碗,地上散落著幾片碎瓷。
他蹲下身,指尖在地上抹了一下。那是幾滴暗紅色的痕跡,粘稠、腥臭,像是陳年的泥土混合了某種動物油脂,尚未干透。
門檻外,靜靜躺著一塊碎掉的青布頭巾,上面還殘留著幾根干枯的艾草屑。
“這是媽的……”
林默撿起頭巾,手指不自覺地收緊。
他沖進內(nèi)屋,一股濃烈的、帶著甜味的霉味撲面而來。
“哥……是你嗎?”
里間的木床上,一個瘦弱的身影蜷縮在破舊的棉被里。
林曉的臉在昏暗的屋里白得像一張紙,鼻翼快速扇動,每一次呼吸都顯得異常艱難。
而在床頭的木柜上,正擺著那盞烏木燈籠。
燈籠里的綠焰極細,卻亮得刺眼。
林默敏銳地注意到,那燈焰跳動的頻率,竟與林曉胸腔里沉悶的心跳聲詭異地同步。
“曉曉,我來了。”
林默沖過去,握住弟弟的手。
冰涼,像是握住了一塊剛從冰柜里取出的凍肉。
“哥,你終于來了。”
林曉猛地睜開眼,瞳孔渙散,雙手死死抓著林默的胳膊,指甲幾乎陷進他的肉里。
“快把燈吹滅……它在吸我,它在抓我……”
“別亂動,我給你檢查。”
林默按住他的肩膀,迅速從急救箱里拿出聽診器。
“沒用的,哥。”
林曉渾身顫抖,眼神驚恐地盯著那盞綠燈。
“我一閉上眼,就能看到一個黑漆漆的盒子……好多人擠在里面,他們沒臉,只有手。那些手抓著我的腳踝往下拉,說‘該你了,該你了’……”
林默的聽診器貼在林曉的胸口,臉色瞬間變了。
作為急診科醫(yī)生,他從未聽過這樣的心跳。
沉重、緩慢,每分鐘只有三十次,可每一次搏動都強力得幾乎要撞碎肋骨。
這種生命體征完全違背了醫(yī)學(xué)常識。
“媽去哪了?”
林默壓下心頭的驚駭,低聲問道。
“陳阿婆把她帶走了。”
林曉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媽說要去求阿婆把燈收回去,她說是她害了我們……哥,媽走的時候沒穿鞋,她是光著腳被拖走的。”
林默看了一眼地上的暗紅油漬,再看向那盞閃爍的綠燈。
“這燈是誰送來的?”
“陳阿婆送的。她說這是曉曉的命,燈在人在,燈滅人亡。”
林曉縮進被子里,語無倫次。
“可是哥,我看到燈里有爸爸……他在哭,他的眼睛里流出來的都是黑水……”
林默握緊拳頭,指節(jié)發(fā)出脆響。
“曉曉,聽我說,你現(xiàn)在身體很弱,不能亂動。”
他迅速從急救箱里配好一支強心劑和一支安定。
“我會去找媽,也會把這件事弄清楚。這些藥你先吃下,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哥,別走!”
林曉尖叫一聲。
“老槐樹下的影子在動,它們會吃了你的!”
“我會小心的。”
林默把弟弟重新安頓好,目光再次落在那盞燈上。
綠色的火焰在跳動間,隱約映照出燈壁上密密麻麻的紋路,那些暗紅色的溝壑此刻竟像是充血的血管,正在貪婪地吮吸著周圍的空氣。
林默從藥箱里翻出一瓶高度酒精,遲疑了片刻,最終還是沒敢直接潑上去。
那詭異的“生命同步”讓他投鼠忌器。
他關(guān)上房門,將林曉安置在黑暗中。
走出院子時,最后一抹斜陽正被群山吞沒。
陰山村的街道開始彌漫起一層薄薄的青霧。
林默看了看表,正好是日落時分。
他按著記憶,避開幾盞在巷弄口晃動的青色燈影,快步走向王大爺提到的那間柴房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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