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夢關(guān)掉手機,走到迷你吧前,打開小冰箱。里面整齊地排列著各種酒水飲料,她拿出一**威士忌——和家里那瓶一個牌子,50毫升裝。
擰開瓶蓋,仰頭灌下。
液體灼燒著喉嚨,一路燒到胃里。熟悉的眩暈感涌上來,她扶著吧臺站穩(wěn),看著鏡子里自己泛紅的臉頰。
還不夠。
她又開了一瓶。
九點四十分。
林夢坐在床邊,第二瓶威士忌已經(jīng)空了。酒精開始發(fā)揮作用,世界變得柔軟而模糊,燈光暈開成溫暖的光圈,那些尖銳的情緒——恨、痛、不甘——都被泡軟了,沉入一片混沌的海洋。
她該去消防通道等著,確認沈浩上樓。
但腿有點軟。
再等等。
九點四十五分。
手機震動——備用機。她掏出來,看到新短信:“已到酒店大堂。粉色連衣裙,白色鏈條包。請確認房間號。”
林夢揉了揉太陽穴,努力聚焦視線:“8806。十點準時上來。”
“收到。”
她搖晃著站起來,走到門邊,透過貓眼往外看。走廊空無一人,深藍色的地毯在壁燈下泛著柔軟的光澤。對面的8805房門緊閉,隔壁的8807也是。
等等。
她突然意識到什么,后退一步,重新看向門牌。
8806。
數(shù)字是銅制的,鑲嵌在深色的木板上。但那個“6”字……最下面的圓圈部分,好像有點歪?
林夢瞇起眼,湊近貓眼再看。
不,不是歪。是門牌釘?shù)慕嵌葐栴}——8和8并排,0在中間,6在最右邊。但因為燈光角度,6的陰影投射在門板上,讓那個圓圈看起來像是……倒過來的?
酒精讓思維變得粘稠。她甩甩頭,試圖理清思緒。
門牌應(yīng)該是8806沒錯。她預訂的,前臺確認的,剛才也刷開了。
可是為什么總覺得哪里不對?
手機又震了——這次是常用機。沈浩發(fā)來的:“電梯里。你最好別?;?。”
林夢深吸一口氣,拉開房門,閃身進入消防通道。厚重的防火門在身后合攏,隔斷了走廊的燈光和聲音。樓梯間里只有應(yīng)急燈微弱的光線,空氣中有灰塵和舊油漆的味道。
她站在門后,透過門縫往外看。
九點五十五分。
電梯指示燈從1開始往上跳:2、3、4……
她的心跳跟著那個數(shù)字一起攀升。
5、6、7——
叮。
電梯門開了。
沈浩走出來。
他穿著白天的西裝,但領(lǐng)帶松了,頭發(fā)也有些亂,身上帶著酒氣。他在走廊里停頓了一下,左右看了看,然后徑直走向……8806隔壁的房間?
不。
林夢眨眨眼,努力聚焦視線。
沈浩停在了8809門口。
他抬手敲門。
等等,8809?不是8806?
林夢的呼吸一滯。她死死盯著那個門牌——深色木板,銅制數(shù)字。8、8、0、9。9最下面的圓圈……是完整的,沒有倒過來。
所以剛才她看錯的是9?把9看成了6?
酒精猛地沖上頭頂,一陣眩暈襲來。她扶住墻壁,指甲摳進墻皮里。不對,不對,她預訂的是8806,前臺給的也是8806房卡,她進的也是——
她猛地推開消防門,沖回走廊。
沈浩已經(jīng)進了8809房間,門關(guān)上了。
林夢站在自己房間門口,抬頭看著門牌。
8806。
這次她看清楚了——6就是6,沒有倒過來。所以剛才在貓眼里看到的扭曲,只是光影的把戲?還是酒精讓她產(chǎn)生了幻覺?
她顫抖著掏出房卡,刷開房門。
房間和她離開時一樣,只是窗外的雨更大了,雨點急促地敲打著玻璃。床上的白色床單依然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,床頭柜上的紅酒瓶蓋都沒有打開。
手機震動。
備用機:“已到八樓。8806對嗎?”
林夢盯著這條短信,手指懸在鍵盤上。該回復“是”,讓那個女孩來這個房間。然后呢?沈浩在8809,她在這里,計劃全亂了。
除非……
除非她去8809找他。
可是如果8809住的不是沈浩呢?如果她看錯了呢?
酒精讓思考變得困難。林夢扶住額頭,感覺到太陽穴突突地跳。她需要冷靜,需要清醒,需要——
她走到迷你吧前,又開了一瓶威士忌。
這次她沒倒在杯子里,而是對著瓶口灌下去。液體火辣辣地燒過喉嚨,帶來一種虛假的勇氣。喝到一半時,她停下來,看著鏡子里那個眼神渙散的女人。
就這樣吧。
不管了。
她抓起手提包,拉開房門,踉蹌著走向8809。
8809的門沒有鎖。
林夢推門進去時,房間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?;椟S的光線下,她看見一個男人背對著門口,站在窗邊打電話。
他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,腰帶松松地系著,露出小麥色的后頸和結(jié)實的肩膀。濕漉漉的黑發(fā)還在滴水,水珠沿著脊柱的線條滑進浴袍深處。
房間里有一股清新的沐浴露味道,混合著淡淡的煙草味。
男人正在打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,但語調(diào)冷靜清晰:“……目標已經(jīng)進房間了。對,8806。行動時間確認,22:30準時……”
林夢的腦子一片混沌。她聽不清具體內(nèi)容,只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:“行動”“時間”“8806”。
8806。那是她的房間。
她甩甩頭,試圖理清思緒,但酒精讓一切都蒙上了厚厚的霧。她看著那個背影——寬闊的肩膀,修長的身形,濕發(fā)貼在后頸的弧度……
像沈浩。
不,就是沈浩。
除了他,還能是誰?
一股灼熱的情緒沖上頭頂,混合著酒精帶來的眩暈和三個月來積壓的所有恨意。林夢踉蹌著向前,從身后抱住了那個男人。
浴袍的布料柔軟而干燥,帶著沐浴后的溫熱。她能感受到布料下緊繃的肌肉線條,感受到他瞬間僵硬的反應(yīng)。
“沈浩……”她喃喃著,把臉貼在他背上,聲音里帶著哭腔,“你終于……來了……”
男人停止了說話。
電話那頭還在說著什么,但他已經(jīng)掛斷了。手機被隨手扔在床上,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他保持著背對她的姿勢,沒有動,也沒有說話。
林夢的手環(huán)在他腰間,手指緊緊抓住浴袍的布料。她能感受到他的體溫,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,感受到某種蓄勢待發(fā)的力量,像弓弦拉滿。
“你知道我這三個月怎么過的嗎?”她的聲音破碎不堪,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,浸濕了他的浴袍,“我每天看著手機,等著你的消息……我告訴自己你會回來,你只是一時糊涂……”
男人還是沒有動。
但他的呼吸節(jié)奏變了。
林夢松開一只手,胡亂地抹了把臉,然后扳過他的肩膀,強迫他轉(zhuǎn)過身來。昏暗的光線下,她看見一張陌生的臉。
英俊,但完全陌生。
眉骨很高,眼窩深邃,鼻梁挺直,嘴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。最讓人心驚的是那雙眼睛——漆黑,銳利,像冬夜的寒星,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,里面沒有任何情緒,只有冷靜到可怕的審視。
這不是沈浩。
林夢的腦子“嗡”地一聲。
她后退一步,手還抓著他的浴袍。浴袍的腰帶松了,衣襟敞開,露出緊實的胸膛和腹肌。但她此刻完全沒有心思注意這些,只是呆呆地看著這張臉,試圖從記憶里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。
沒有。
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。
“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卻發(fā)不出聲音。酒精、混亂、震驚,所有情緒攪成一團,讓她的大腦徹底宕機。
男人看著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,然后緩緩下移,掃過她凌亂的頭發(fā)、泛紅的臉頰、被淚水弄花的妝容,最后落在地抓著自己浴袍的手上。
他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,但眼神深處有什么東西動了動——是評估,是判斷,是某種專業(yè)的、冰冷的分析。
然后,在林夢還沒來得及反應(yīng)的時候,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不是粗暴的,但力道不容掙脫。他的手掌很大,皮膚溫熱,虎口處有粗糙的繭——那是長期握槍留下的痕跡。
“小姐,”他開口,聲音低沉平穩(wěn),聽不出情緒,“你走錯房間了。”
林夢愣愣地看著他,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看著那張完全陌生的臉。酒精還在血液里奔流,讓一切都變得緩慢而失真。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聽見窗外的雨聲,聽見遠處隱約的電梯運行聲,但所有這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。
走錯房間。
四個字像四把鑰匙,突然打開了某個鎖死的門。
她猛地扭頭看向房門——門還虛掩著,門牌號從里面看不清楚。但走廊的壁燈光線透進來,在地毯上投出一小片暖黃的光。
8809。
她剛才看見了,8809。
不是8806。
所以沈浩在8806?那個粉色連衣裙的女孩馬上要去8806?巡捕會在22:30去8806?
而她在這里,在8809,抱著一個陌生人。
計劃全亂了。
全完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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