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黑得像潑了墨。柴房里,林晚秋蜷縮在角落,手里緊緊攥著從三妹陶罐旁帶出來的那縷頭發(fā)——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,只是本能地覺得,這是重要的證據(jù)。
門外,偶爾傳來張桂芬不耐煩的踱步聲,還有她時不時對著月亮念叨的晦澀咒語。林晚秋把臉埋進膝蓋里,聞著自己衣服上沾染的骨粉味,胃里一陣陣翻騰。
吱呀——
柴房的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一道縫。林晚秋警覺地抬頭,看見父親林建國端著一個破舊的搪瓷杯,小心翼翼地挪了進來。
爸......林晚秋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。
林建國迅速關(guān)上門,把杯子遞給她:喝點水,孩子。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爸知道你是無辜的。我已經(jīng)聯(lián)系好鎮(zhèn)上的表舅,明天晚上,我?guī)闾映鋈ァ?/p>
林晚秋接過杯子,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。水面上映出父親疲憊的雙眼,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那媽和弟弟呢?林晚秋喝了一口水,喉嚨里的灼痛稍微緩解了些。
林建國嘆了口氣,背靠著潮濕的土墻坐下:你媽......你媽被你奶奶洗腦了,她不會跟我們走的。他揉了揉太陽穴,你奶奶那套養(yǎng)血傳后的邪說,你媽從小就信。她說......說只有用你的血肉,才能保住佳寶的命,保住林家的香火。
林晚秋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原來如此,難怪母親最近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奇怪,時而恐懼,時而決絕。
爸,林晚秋抓住父親的手臂,二妹和三妹真的......
噓——林建國突然緊張地豎起手指,別說了。他猶豫了一下,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,塞進林晚秋手里,這是你媽給你準(zhǔn)備的干糧,明天晚上......明天晚上一定要跟緊我。
林晚秋打開布包,里面是幾塊硬邦邦的烙餅和一小包咸菜。她突然注意到父親的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傷痕,像是被什么利器劃的。
柴房外,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誰?林建國猛地站起來,把搪瓷杯藏到身后。
是我。一個熟悉的女聲隔著門板傳來,是李秀蘭。
林建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他一把將林晚秋推到柴房最里側(cè)的角落,自己則貼在門邊,呼吸急促。
晚秋,李秀蘭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,比平時柔和許多,卻帶著一絲林晚秋從未聽過的堅決,媽知道錯了。明天晚上,你別跟你爸走。
林晚秋猛地抬頭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媽有東西要給你,李秀蘭繼續(xù)說,是能救你的東西。明天晚上,你躲在床底下,等我們都睡著了,媽會想辦法給你送進來。
林建國突然沖到門前,壓低聲音怒吼:你胡說什么!是要害死她嗎?!
建國,你冷靜點!李秀蘭的聲音提高了幾分,你以為你帶著她能跑到哪里去?張桂芬在鎮(zhèn)上到處都有眼線!你帶著晚秋走,只會害死她!
林晚秋渾身發(fā)抖,看著父親鐵青的臉色,和門外母親同樣堅定的眼神。她們在爭吵什么?誰在說真話?
你!林建國指著門外,手指抖得厲害,你跟你媽一樣,都被那個老妖婆洗腦了!晚秋要是跟你走,才會死得更快!
明天晚上,李秀蘭似乎沒聽見丈夫的怒吼,繼續(xù)對林晚秋說,床底下的暗格里,媽放了些東西。晚秋,你要相信媽......
晚秋!林建國猛地捂住林晚秋的嘴,別信你媽的話!她跟你奶奶是一伙的!她們都想用你的血肉給佳寶做長命鎖!
林晚秋瞪大眼睛,看著父親充滿恐懼和憤怒的眼睛,又望向門外母親模糊的身影。月光透過門縫灑進來,在地上投下兩道對峙的影子。
媽,你給我出來!林建國用力拍打著門板,你當(dāng)著我的面說清楚!
李秀蘭的聲音漸漸遠去:建國,你好好想想,這么多年,我們是怎么過來的......明天晚上,一切都會不一樣......
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建國頹然地滑坐在地上,雙手抱頭。林晚秋從角落里慢慢爬出來,看著父親痛苦的背影。
爸......她輕聲喚道。
林建國抬起頭,眼睛布滿血絲:晚秋,明天晚上,天黑之后,我們就從后院的水井那邊逃。你記住了,無論發(fā)生什么,都不要相信你媽和李桂芬的話。
林晚秋點點頭,卻忍不住想起母親剛才的眼神——那里面,似乎藏著什么她看不透的東西。
月光透過柴房的縫隙,在地上畫出一道銀色的線。林晚秋盯著那道線,心里翻江倒海。明天晚上,她該相信誰?父親倉促準(zhǔn)備的逃亡計劃,還是母親神秘兮兮的警告?
而床底下那個能救她的東西,又是什么?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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