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悲傷,搞得心情也有些壓抑。畢竟我爸才走沒幾天。并且走的那么快,那么急。
有時候半夜,我一個人躺在床上。每當(dāng)想起我爸的模樣,也會忍不住抽噎。
“宋前輩您節(jié)哀,我爸要是知道您這么惦記他,即便在那邊也一定會很欣慰。”
宋失明抹了把臉,突然湊近打量我,小眼睛瞇成一條縫。
“我也很欣慰呀!我也沒想到,雷子的兒子竟然都這么大了。
大侄子,真好!
你瞧你這長相,濃眉大眼小白臉,長得真好啊!多周正??!
跟你爸長得一點都不像。咋看咋像隔壁老王的種。不過這也是好事,你爸長得磕磣,還好你沒隨他。”
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。
這……他媽是在夸我,還是在罵我?
周俊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我尷尬的臉頰抽筋。
“宋前輩,您可真是……能說會道……呀,呵呵……”
宋失明依舊唉聲嘆氣。
“大侄子你都不知道。我一看見你就賊稀罕。你不明白我和你爸的感情啊!你爸可是個大好人,他對我有恩。”
“咦!這方面可以多說一點。”
我總算是松了一口氣,想從眼前這老家伙的口中聽到幾句好話,還真是不容易。
宋失明讓我坐下,哀哀婉婉的說。
“你爸這輩子呀,救過我好幾次,幫過我好幾次。
10年前,我20多歲的時候……”
“啥?”我下巴都要驚掉了。
“宋前輩,您這個面相。10年前不應(yīng)該才二十幾歲吧?我猜,您20多歲的時候,至少是在40年前……”
宋半瞎推了推臉上的蛤蟆鏡。
“大侄子喲!就差那么三五七八年的事,就不要太計較了喲。
想當(dāng)年我20多歲的時候,娶過一房漂亮媳婦。后來呀,我那媳婦跟人跑了。
我也曾經(jīng)一蹶不振,想要找根繩把自己給勒死。是你爸救了我呀!
你爸把我從樹杈上抱了下來,陪我喝了三天三夜的大酒。最后,還請我去洗頭房玩了半個月,我這才想開些……”
我心下無語,磕磕巴巴。
“其實……也不用講的那么仔細(xì)。洗頭房的事,不說也罷!”
宋半瞎擺擺手,又說。
“后來又過了幾年,我30多歲的時候。那會我在南邊倒騰皮具,黃鶴帶著小姨子跑路的時候,我也跟著他一起倒閉了。
我賠了個底朝天,連回家車票錢都沒剩下。那年,硬是從廣州一路走回咱們這兒,腳底板磨得全是血泡。
你爸在火車站找到我的時候,我正蹲在墻角要飯,活像條喪家犬。”
宋失明突然拍著大腿,鏡片后的小眼睛泛起水光。
“你爸是個大好人呀!他二話不說拉我下館子,酒過三巡塞給我一張銀行卡,里頭是他攢了一年多的積蓄,整整3萬塊。
他說愿意幫我東山再起,讓我盤下這福壽堂,自此做起了喪葬行業(yè)!”
聽到這里,我總算是覺得臉上有點光。我活這么大,還是頭回聽說老爸還有這義舉。
我驕傲的點頭,宋半瞎拿起診臺上的大陶瓷缸子,咕咚咕咚喝了一口茶,又說。
“你爸可是個大好人吶,這些年干啥都想著我!你爸他就是個菩薩心腸。
遠(yuǎn)的不說,就說去年吧。去年年初你爸要炒股,說股市行情又回暖了,現(xiàn)在進(jìn)場都能博成大富豪。
你爸他自己發(fā)財還不行,一定要拉著我。要跟我共同致富。我對股市行情不懂啊,就讓你爸幫我炒。
前前后后,我把一輩子的積蓄都投進(jìn)去了。總共能有二十幾萬吧!
只可惜,哎呀,炒了個血本無歸……”
聽到此處,我心里瞬間咯噔一下。
哎我去!這宋半瞎不會準(zhǔn)備跟我要賬吧!饑荒又多20萬?我的天要塌!
“咳咳!”我猛地嗆住,看著老頭賊兮兮的眼睛,心里直發(fā)毛。這話題怎么從感恩大會跑偏到討債現(xiàn)場了?
“那個,宋前輩。咱們就此打住!”
我尷尬一笑,“蹭”的一下站起身。
“那個,今天也不早了!我們還沒有吃午飯,我們就先走了??!”
我一邊說著,拽著周俊的手臂就想跑。
就在這時,宋半瞎又恍然開口。
“紅釉瓶歸禍暗生,家宅不寧鬼魅行。
老母稚兒皆著祟,孕妻幾度遇驚情。”
簡簡單單七言絕句,竟然把周俊家遇到的狀況全都說出來了。
我和周俊驚訝轉(zhuǎn)身。
我腿肚子直打顫,嘴唇哆嗦著問:“宋、宋前輩,您咋知道這些?”
宋半瞎沒接話,枯瘦手指在八仙桌上輕點三下,又朝著我們比了個ok的手勢。
“啥意思?”我和周俊異口同聲。
宋半瞎咧開大嘴。
“真是個棒槌!意思就是老夫每天開三卦,今天正好還有最后一卦沒有開。
你們要是想算點啥,今天還有機(jī)會。就是這個費用嘛……”
老頭摘下臉上的蛤蟆鏡,朝著我們的方向,賊兮兮的搓著手指頭。
周俊在身上摸了半天。
“我,我這沒帶現(xiàn)金。老人家,你等一下,我去外面的銀行取錢……”
宋失明搖頭。
“用不著那么麻煩,我這有收款碼!”
老家伙從褲兜里掏出一只最新款的iPhone17Promax,還是個橙色的。
“滴!”一聲,周俊掃了碼,付過去5000塊錢。宋失明滿意的點頭。
“把那瓶子拿過來給我看看吧!”
他朝我招手。
我將懷中抱著的紫檀木盒雙手送上。
此刻的宋失明,先是從診臺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副金絲眼鏡戴上。他的確不是個瞎子,只不過高度近視。那副金絲眼鏡,眼鏡片厚的像酒瓶底子。老頭把眼鏡戴上后,顯得眼睛更小了。
然后,他又拿出了一副銀絲眼鏡。戴在了金絲眼鏡的外頭。
“宋前輩,你這是……”
我用牙齒刮著下唇,這個宋失明還真是個怪人哈!為啥他所有的操作都在我的預(yù)料之外呢?
宋失明一手扶著臉上的兩副眼鏡。
“原本我是高度近視,現(xiàn)在上了年紀(jì)又有點老花。不戴兩副眼鏡,我就是睜眼瞎……”
呵!還押上韻了!
他戴好眼鏡后,撕下木盒上貼著的符紙,打開木盒。緊接著,宋失明又伸出干枯的手,在瓶子上面摸了摸。
“哎!作孽呀!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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