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斜劈在青牛鎮(zhèn)口,火把余燼飄飛如碎星,煙氣混著血腥味漫開。
陳默立在原地,青衫連一角都未曾晃動,指尖符光緩緩斂去,掌心還殘留著風(fēng)勁的微涼余波。
百余名黑風(fēng)寨匪徒僵在原地,刀槍垂落,無人敢往前挪半步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黑風(fēng)寨二當家跌坐在馬腹旁,胸口悶痛如裂,經(jīng)脈被風(fēng)勁貫穿,酸麻感順著四肢蔓延,短時內(nèi)根本站不起來。
他咬牙用手撐著凍土,額角青筋暴起凸起,眼中的驚懼一點點褪去,轉(zhuǎn)而翻涌成陰狠歹毒。
方才那一擊,他已徹底看清——這少年根本不是尋常武夫,是掌握著詭異符術(shù)的硬茬!
正面強攻,絕無勝算。
唯有,出其不意,暗下殺手。
他不動聲色,右手緩緩向后移,指尖在凍土上劃出一道極淺的隱秘弧線。
這是黑風(fēng)寨死士暗號——放箭。
樹叢后方,三名弓箭手早已搭箭拉滿,藏身枯枝密葉之后,身形藏得嚴嚴實實。
弓弦繃得筆直,箭頭泛著幽綠寒光,毒液在日光下微微反光,散發(fā)出淡淡的腥腐臭氣,嗆人鼻息。
這些毒箭淬煉七日,以蛇膽、腐骨草、山瘴之氣混合熬制,中者經(jīng)脈瞬間麻痹,三步之內(nèi)必倒。
更陰毒的是,箭鏃曾埋入亂葬崗尸堆,沾染滿陰穢怨念之氣,非但傷身,更能擾神亂識。
三支毒箭驟然離弦,破空之聲輕得幾乎被風(fēng)聲蓋過。
箭矢成品字形,直鎖陳默周身要害:一取咽喉,一穿心口,一穿左眼!
時機刁鉆到極致,恰好卡在他舊力剛盡、新力未生的空檔。
可陳默,根本沒有收功。
從第一道御風(fēng)符出手起,他便察覺到后方樹影的異常晃動。
常人難辨的枯枝摩擦聲、弓弦繃緊的細微張力、箭矢疾馳壓縮空氣的微弱波動,全被他敏銳捕捉。
三年日復(fù)一日畫符,他早已對天地之氣的流動,生出了刻入骨髓的本能感應(yīng)。
風(fēng)隨念動,亦隨念察。
箭出的剎那,他右手指尖猛然疾劃!
五道堅壁符接連凌空成形,筆跡迅疾如電,每一筆都落在氣流最凝滯之處,借天地靜氣為基,引土行法則為骨。
符紋落定,土黃色光壁層層疊起,半弧形護住全身要害,光壁厚重如古墻,表面浮現(xiàn)金石紋理,堅不可摧。
叮!
叮叮!
三支毒箭接連撞上光壁,清脆的撞擊聲刺破寂靜。
箭尖與光壁相觸的瞬間,幽綠毒液瞬間汽化,騰起絲絲黑煙,被光壁死死隔絕在外。
箭身劇烈震顫,隨即無力彈落,插進腳邊凍土,尾羽還在不住輕顫。
陳默目光一沉,俯身拾起最近的一支毒箭。
箭桿是黑鐵木削制,堅硬沉重,尾羽染成暗褐色,專為夜戰(zhàn)隱蔽。
拇指輕刮箭頭,粗糙表面藏著細孔,死死吸附著毒液。
湊近鼻端一嗅,腥臭中混著腐朽死氣,不是尋常毒藥的刺鼻,而是深埋地底多年的朽骨惡臭。
他閉目握箭,神魂微動。
一股陰冷邪氣瞬間順著手臂竄入經(jīng)脈,雖被及時阻斷,仍在識海掀起微瀾。
這不是純粹毒素,是浸染死人血肉的怨念邪氣,是逆亂天地靈氣的污濁之力。
黑風(fēng)寨只是凡人匪窩,絕無可能擁有這等陰邪手段。
這支箭背后,必有其他勢力插手。
他面無表情,左手一翻,將毒箭收入袖中,動作輕得像撿起一枚石子。
此刻不能分心,匪首未倒,士氣未潰,一絲破綻,便是瘋狂反撲。
他依舊立在鎮(zhèn)口**,雙腳穩(wěn)扎凍土,右手垂落,指尖符力未散,隨時可再繪堅壁,眼神平靜如淵,死死鎖定二當家。
二當家勉強撐刀起身,單膝跪地,看到毒箭被盡數(shù)擋下,瞳孔驟然驟縮。
這是他壓箱底的殺招,連官府捕頭都中招倒地,竟被一面無形之墻輕易攔下?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聲音沙啞,滿是不可置信。
陳默不言。
他的存在,便是答案。
遠處木窗開了一條細縫,缺牙小女孩躲在窗后,雙手死死捂住嘴,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鎮(zhèn)口。
看到毒箭飛出時,她心臟猛地揪緊,差點叫出聲;看到箭被擋下,眼淚瞬間涌了出來。
三年前王二狗砸陳默硯臺,她躲在角落不敢出聲;如今這個被全鎮(zhèn)嘲笑的少年,正孤身一人,替所有人擋下殺身之禍。
屋檐下,藥鋪掌柜攥著銅錢,指節(jié)發(fā)白,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他曾當眾譏諷:“沒靈根的凡人,也配畫符修真?”
此刻他只敢縮在門后,低聲叮囑妻子:“關(guān)好門,別讓孩子出去。”
鎮(zhèn)中灶臺邊,李寡婦緊緊摟著幼子,默念保佑。
昨日她還議論陳默是瘋子,如今只剩滿心愧疚與祈求。
全鎮(zhèn)人心,早已悄然逆轉(zhuǎn)。
陳默無心顧及這些,他只知——敵人未倒,戰(zhàn)斗未停。
二當家喘息粗重,眼神兇戾如狼,見手下停滯不前,厲聲怒吼:“愣著干什么!他只有一個人!沖!斬下他腦袋,賞銀三百兩,升副寨主!”
匪群騷動,三名老卒咬牙沖出,不信邪地獰笑:“什么符術(shù)?障眼法而已!老子拆了你的骨頭!”
三人持刀狂奔,踏得積雪飛揚,直撲陳默。
陳默抬眼,右手疾劃,一道堅壁符橫亙身前。
左手并指如筆,凌空再補一筆——左右開弓,雙符并行!
第二道堅壁符疊加在前,厚度倍增,厚重如鐵。
三人沖至五步外,舉刀狂劈!
刀鋒斬在光壁上,沉悶巨響,火星四濺。
光壁震出蛛網(wǎng)裂痕,卻始終未破。
反震之力傳回,三人虎口崩裂,手臂發(fā)麻,踉蹌后退,再無戰(zhàn)力。
陳默收手,氣息平穩(wěn)。
堅壁符貴在“厚、穩(wěn)、沉”,他三年如一日的堅持,便是符力最強的根基。
風(fēng)在他身側(cè)流轉(zhuǎn),感知著每一絲氣流變化。
他清楚,真正的圍攻,馬上就來。
二當家臉色鐵青,終于認清——強攻無用。
這少年符術(shù)詭異,意志如鐵,毫無破綻。
他緩緩抽出一支漆黑短笛,笛身刻著扭曲邪紋,正是黑風(fēng)寨秘而不宣的后援信號。
陳默目光驟然一凝。
短笛上的紋路,與毒箭的陰邪邪氣,隱隱呼應(yīng)!
果然,背后有鬼!
他依舊不動,右手垂落,符力暗涌,左手袖中藏著毒箭,眼神冷冽如刀,緊盯敵方動向。
百余名匪徒重新集結(jié),在重賞與威壓下,緩緩形成包圍之勢。
弓箭手退回后排,重新搭箭,箭頭裹上灰布,藏著全新殺招。
鎮(zhèn)口氣氛,壓抑到了極點。
只剩風(fēng)吹枯枝的輕響,死寂一片。
陳默呼吸平穩(wěn),心跳如常。
他知道,真正的死戰(zhàn)圍攻,才剛剛開始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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