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他出門了。
我站在書房門口,看著那把鎖。
然后我轉(zhuǎn)身,去找管家。
“少夫人,您要什么?”
“書房的備用鑰匙。”
管家愣了一下。
“少爺吩咐過,那個抽屜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斷她,“給我。”
她猶豫了幾秒,還是遞給了我。
抽屜打開的那一刻,我的手在抖。
里面是一沓照片。
第一張,是我。
三年前,站在沈家門口,被退婚書砸臉的那個瞬間。風(fēng)把我的頭發(fā)吹起來,退婚書的邊角劃過我的臉,留下一道細(xì)細(xì)的血痕。我沒哭,只是彎腰,撿起來,疊好,放進(jìn)包里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2019118,我第一次看見她。”
第二張,還是我。
在出租屋的窗邊,晚上,屋里開著燈,我坐在窗臺上,抱著膝蓋,看著窗外。窗戶沒拉窗簾,拍得很清楚,能看見我臉上的淚痕。
“2019123,她又哭了。我在樓下。”
第三張,第四張,第五張……
每一張都是我。
三年來的我。
在超市買菜的我,在公交車站等車的我,在公司樓下吃盒飯的我,在深夜的街道上獨(dú)自行走的我。
每一張背面都有日期,有地點(diǎn),有一行字。
“2020214,情人節(jié),她一個人。我在對面咖啡店坐了一下午。”
“202048,她被老板罵了,在樓梯間哭。我在消防通道里,離她三米。”
“2020917,她生日。買了蛋糕,沒敢送。在她樓下站了一夜。”
我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。
翻到最后一張。
是婚禮那天。
我穿著婚紗,一步一步走向輪椅上的他。
背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202275,她走向我。我等到了。”
我站在那里,手里捏著那張照片,眼淚終于掉下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我轉(zhuǎn)過頭。
他站在門口,看著我。
看著我手里的照片,看著我臉上的淚。
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他走過來,站在我面前。
“找到了?”他問。
我抬頭看著他。
“為什么不告訴我?”
他伸手,輕輕抹掉我臉上的淚。
“告訴你什么?”
“告訴我這三年,你不是在陪我,是在——”
我說不下去了。
他看著我,眼睛里有光。
“是在什么?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是在和我一起活著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個笑容,溫柔得像三年前深夜語音里的那一聲“睡吧,明天我還在”。
“蘇念,”他說,“你終于明白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們坐在書房的地上,背靠著書架,看了一夜的月亮。
他把那些照片,一張一張拿給我看,一張一張告訴我,那天他在哪里,在想什么。
有些事,我記得。
有些事,我已經(jīng)忘了。
但他都記得。
每一件。
后來,我問他。
“沈渡,你為什么要拍這些?”
他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他說:“因?yàn)榕峦恕?rdquo;
“怕忘了什么?”
“怕忘了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這世上,還有一個人,讓我覺得自己活著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,漆黑,深邃,像深夜的海。
海里有光。
那道光,是我?!?/p>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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