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。
“少夫人!少夫人!”
是管家的聲音,帶著哭腔。
我爬起來,打開門。
管家站在門口,臉色煞白,渾身發(fā)抖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出事了……”她的聲音抖得厲害,“少爺他……被人帶走了!”
我的腦子里,“嗡”的一聲。
“誰帶走了?帶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她搖頭,“早上有人送了一封信來,說……說讓您親自看……”
她把信遞給我。
信封上只有三個字。
“蘇念親啟”
我撕開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紙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城南廢棄化工廠,一個人來。晚一分鐘,給他收尸。——沈淮”
我的手,開始發(fā)抖。
沈淮。
他不是被關在后院嗎?
怎么出來的?
誰放的他?
這些問題在我腦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,但很快就沒了。
因為我知道,現(xiàn)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我轉(zhuǎn)身進屋,換了衣服,拿了手機。
走到門口,我忽然停下來。
回頭看了一眼。
床頭柜上,擺著那個文件袋——他看了我三年的證據(jù)。
那個抽屜呢?那個鎖上的抽屜里,還有什么?
我不知道。
這三天,我每晚都會醒來,發(fā)現(xiàn)他不在身邊。凌晨三點,四點,五點。他什么時候回來的,我不知道。
我想問他。但我怕問出來的答案,不是我想聽的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還是那行字——“一個人來。”
我看著那行字,忽然想,如果沈淮說的是真的呢?如果沈渡真的還有事瞞著我呢?
我憑什么去救他?
憑什么?
我的手攥著手機,攥得發(fā)白。
窗外起風了,竹影亂晃。
然后我想起新婚夜他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我等了你三年。”
我想起那些照片,一張一張,三年。
我想起他說“我替你疼”的時候,眼睛里的光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推開門,走出去。
不管那個抽屜里還有什么。
不管他瞞了我什么。
他是沈渡。
就夠了。
城南廢棄化工廠。
我推開生銹的鐵門,走進去。
里面很大,空蕩蕩的,到處都是銹跡斑斑的機器和廢棄的化工桶。
中間的空地上,有幾個人。
沈淮站在最前面,穿著那身西裝,臉上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笑。
他身后站著七八個男人,一個個虎背熊腰,手里拿著鐵棍。
他們中間的地上,躺著一個人。
沈渡。
他被綁在一把椅子上,臉上有傷,嘴角有血,但眼睛睜著。
看見我的那一刻,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“蘇念!”他吼,“走!”
我沒動。
沈淮笑了。
“喲,還真一個人來了。”他走過來,圍著我轉(zhuǎn)了一圈,“蘇念,我以前怎么沒發(fā)現(xiàn),你這么有種?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,曾經(jīng)溫潤如玉,現(xiàn)在只剩下瘋狂和仇恨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我問。
“我想干什么?”他笑出聲來,“我想讓他死。想讓你看著。想讓他死之前,親眼看著你——”
他頓了頓,目光從我身上掃過,那種眼神,讓我渾身發(fā)冷。
“蘇念,”他忽然壓低聲音,“你知道我存了你的照片嗎?”
我沒說話。
“三年。”他說,“存了三年。每一張,我都看了無數(shù)遍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離我很近。
“你知道我看著那些照片的時候,在想什么嗎?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又往前一步。
“我在想,當初要是沒退婚,該多好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。
“蘇念,我后悔了。”
我看著他,看著他眼底那點瘋狂的光。
然后我笑了。
他愣住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蠢。”我說,“存了三年又怎樣?后悔了又怎樣?沈渡站在窗前等火再大一點的時候,你在干什么?”
他的臉色,變了。
“你在找人放火。”我一字一頓,“你在想怎么弄死他。你在想怎么搶公司。你在想怎么把我踩在腳底下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沈淮,你從來沒有愛過我。你只是不甘心。不甘心一個被你丟掉的東西,被別人撿走了。”
他的臉扭曲得可怕。
“你閉嘴!”
他伸手,想抓我的手腕。
我沒讓他抓到。
我往后退了好幾步,退到門口。
他看著我,忽然笑了。
那個笑容,比哭還難看。
“蘇念,”他說,“我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“什么機會?”
“你過來。”他說,“站到我這邊來。我就放了他。”
我看著他,又看看沈渡。
沈渡的眼睛里,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。
是恐懼。
他在害怕。
不是怕死。
是怕我過去。
“蘇念,”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“別聽他的。走。”
我沒動。
沈淮又笑了。
“你看,他在讓你走。”他說,“你就這么走了,他死了,你以后想起今天,會不會后悔?”
他頓了頓。
“要不要試試看?”
我站在那里,腦子里亂成一團。
走?
還是過去?
走了,沈渡會死。
過去呢?
過去會發(fā)生什么,我不敢想。
但至少,沈渡能活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然后我邁出一步。
沈渡的眼睛,猛地睜大。
“蘇念!別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沈淮回頭瞪了他一眼,然后看著我,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。
“對,過來。”他說,“過來,他就活了。”
我又邁出一步。
兩步。
三步。
離他越來越近。
就在我走到他面前的時候,身后忽然傳來一陣巨響。
“砰!”
鐵門被踹開了。
一個身影沖進來,速度快得像一陣風。
沈淮還沒反應過來,那個人已經(jīng)到他面前了。
一拳。
沈淮整個人飛出去,砸在那些廢棄的化工桶上,發(fā)出巨大的響聲。
那七八個男人愣了一秒,然后舉起鐵棍沖上來。
但那個人比他們更快。
一腳踢飛一個,一拳打倒一個,轉(zhuǎn)身肘擊,抬腿橫掃——每一個動作都干凈利落,帶著一種讓人膽寒的狠勁。
三分鐘。
不到三分鐘。
那七八個人,全躺在地上,哀嚎聲一片。
我站在那里,看著那個背影。
熟悉。
太熟悉了。
那人轉(zhuǎn)過身。
沈渡。
他身上還綁著繩子,繩子斷成幾截,拖在地上。臉上的傷還在流血,嘴角的血還沒干,但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,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。
亮得嚇人。
他走過來,站在我面前。
低頭看著我。
“你剛才,”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“是想過去?”
我看著他,沒說話。
他的眼眶慢慢紅了。
“蘇念,”他說,“你知不知道,你要是過去了,我會瘋的。”
我伸手,輕輕擦掉他嘴角的血。
“我沒過去。”我說,“我只是在拖延時間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會來?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說,“但我想,你那么厲害,應該不會那么容易死。”
他看著我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,把我拉進懷里。
抱得很緊。
緊得我喘不過氣來。
“蘇念,”他在我耳邊說,“以后,不許這樣了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不許拿自己冒險。”
我把臉埋在他懷里,聞著他身上血腥味混著汗味的氣息。
“你也是。”我說。
他的身體,微微顫了一下。
然后我感覺到,有什么溫熱的東西,滴在我頭頂。
那邊,沈淮慢慢爬起來。
他的臉上全是血,鼻梁歪了,眼睛腫了一只,但他還在笑。
“沈渡,”他說,聲音含糊不清,“你以為你贏了?”
沈渡沒理他。
“這地方,我埋了炸藥。”他說,“遙控器在我手里。只要我按下去——”
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黑色的遙控器。
“你們倆,就一起死。”
我的心,猛地沉下去。
沈渡盯著那個遙控器,一動不動。
沈淮看著他,眼睛里全是瘋狂的光。
“沈渡,”他說,“咱們兄弟一場,今天就做個了斷吧。”
他舉起遙控器。
“你死,還是她死?”
沈渡沒說話。
他只是看著我。
那眼神,我看懂了。
他在問我。
怕嗎?
我搖頭。
他笑了一下。
然后他轉(zhuǎn)過身,看著沈淮。
“我死。”他說。
沈淮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死,放她走。”沈渡一字一頓,“現(xiàn)在就放。”
沈淮看著他,又看看我,忽然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沈渡啊沈渡,”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“你居然真的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
因為就在他大笑的那一刻,我動了。
我沖過去,一把搶過他手里的遙控器。
他反應過來的時候,我已經(jīng)把遙控器扔出去很遠。
沈渡同時沖上來,一拳把他打翻在地。
這一次,他再也爬不起來了。
后來,巡捕來了。
沈淮被帶走的時候,一直在笑。
那個笑容,讓我想起林薇說的那句話。
“他心里有太多東西,太多秘密,太多不敢讓人看見的角落。”
沈淮也有他的角落。
那里面,裝著對一個人的執(zhí)念。
裝了三年的照片。
裝了一輩子的不甘心。
可惜,太晚了。
深夜。
我們回到家。
沈渡的傷不重,臉上縫了幾針,肋骨裂了一根。
他坐在床上,我給他上藥。
傷口在嘴角,我擦藥的時候,他嘶了一聲。
“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那你嘶什么?”
他看著我,笑了一下。
“看你看得入迷,忘了疼。”
我瞪他一眼,繼續(xù)擦藥。
擦完之后,我坐在他旁邊。
月光從窗外照進來,灑了一地銀白。
“沈渡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那個問題,”我說,“你想知道答案嗎?”
他轉(zhuǎn)過頭,看著我。
“什么問題?”
“你死還是我死。”
他的眼神,動了動。
“我已經(jīng)回答了。”他說,“我死。”
“為什么?”
他看著我,眼睛里有光。
“因為你活著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我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湊過去,在他嘴角的傷口旁邊,輕輕印了一下。
他愣住。
“沈渡……”
“以后,”我說,“不許說這種話。”
他沒說話。
“我們一起活著。”我說,“誰都不許死。”
他看著我,眼眶慢慢紅了。
然后他伸手,把我拉進懷里。
抱得很緊。
緊得像這輩子都不會松開。
窗外,月亮慢慢西沉。
夜還很長。
但我們,有一輩子的時間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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