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星歷2088年7月15日,凌晨三點二十一分。
出租屋很小,很冷,空氣里有霉味和泡面的臭味。燈昏黃,一閃一閃,墻上的影子晃來晃去。
門鎖突然響了,吱呀一聲,銹跡掉在地上。接著,鐵門被一腳踹開,凹進去一大塊。門內掛著的除濕機被震得搖晃,水桶歪了,水滴了下來。
諸葛玄還坐在床邊,身子歪著,頭低著,眼睛半閉,手在發(fā)抖。他沒抬頭,嘴里含糊地說:
“別……吵……”
門外站著三個人。中間那個男人叫諸葛浩,穿黑色作戰(zhàn)靴,身材高大。他踹了一腳還不解氣,又踢了兩下門框,玻璃裂了,碎片掉了一地。
他冷笑:“喲,這廢物還真睡得著?”
他一把推開變形的門,走進來,褲子上的金屬扣刮過門檻,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音。
“主家說了,明天你必須去祠堂報到!聽到了沒有?裝聾是吧!”
跟班甲站在門口,手里拿著一個小型記錄儀,對著屋里拍個不停。跟班乙靠在墻邊,抱著手臂,一句話也不說,只是看著。
諸葛浩走到桌前,聞到一股味,皺起鼻子。桌上有一碗吃剩的泡面,油已經凝固,面條軟趴趴地掛在碗邊。一只蒼蠅飛上來,被他揮手趕走。
他嗤笑:“就吃這個?”
他隨手一掃,碗砸在地上,碎了,湯濺得到處都是。
“你爸當年是諸葛家首席科研官,怎么生出你這種廢物?”
諸葛玄身體一抖,往床角縮了縮,嘴角流出口水,滴在衣服上。他的手抖得更厲害,碰倒了桌上的空碗,啪的一聲,碎片飛出去老遠。
他聲音沙?。?ldquo;別……別打我……我不惹事……讓我睡……”
諸葛浩后退一步,用袖子擦鞋底沾到的湯汁,眉頭緊皺:“真惡心。說!你爸留了什么給你?秘典?晶卡?還是那本《武侯殘譜》?交出來!”
諸葛玄慢慢轉眼珠,眼神空洞。他伸手去拿床頭的礦泉水,手一軟,瓶子倒了,水順著床流到地上。
他小聲說:“我……我沒……我爸走的時候……什么都沒留給我……”
“放屁!”
諸葛浩一巴掌拍在桌上,桌子晃了一下,手機摔到了地上。
“你媽死前給你的青玉玉佩呢?交出來!主家有令,旁支所有東西都要上繳!”
諸葛玄眼神還是呆呆的,但左手悄悄按了下胸口的衣服——里面的玉佩還在,貼著皮膚,有點溫熱。
他張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黃牙:“玉佩……早賣了……換了兩頓飯錢……”
諸葛浩盯著他看了十秒,越看越煩。
這人真的太廢了。五年了,住在這十平米的小屋,吃泡面,睡臟床,游戲艙積灰都沒用過,活得比流浪漢還不如。要是真有傳承,怎么可能這么窩囊?
“行。”
他冷哼一聲,開始翻桌子。文件被扔得到處都是,充電線被扯斷。他摸到一個鼓鼓的信封,打開一看,六百三十二塊現金,還有幾張超市小票,看起來特別寒酸。
他挑眉:“喲,還藏錢?”
直接把錢塞進自己口袋。
“拿去喝酒了。你這臉色,也配吃飯?”
諸葛玄眼皮動了動,嘴角抽了一下,然后點頭:
“拿……拿去吧……我不餓……”
諸葛浩大笑,回頭對兩個跟班說:“看見沒?這就是當年說的天才?他爹要是知道,棺材板都壓不住!”
跟班甲陪著笑,記錄儀一直開著。跟班乙沒說話,嘴角卻露出一絲嘲笑。
三人罵罵咧咧地走了。出門前,諸葛浩回頭吐了口唾沫,砸在地上:
“明天祠堂必須到!不來?以后別想從諸葛家拿一粒米!廢物!”
砰的一聲,門被重重關上,灰塵從天花板落下,掉在諸葛玄頭上。
屋里一下子安靜了,連外面的蟲叫都沒有了。
三秒鐘。
諸葛玄的眼睛睜開了。
不再呆滯,不再空洞。眼里全是冷光,像刀一樣掃過房間。呼吸變得平穩(wěn),手也不抖了。
他慢慢坐直,動作很輕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他先不動,耳朵微微動了動,聽著樓道里的腳步聲,直到徹底消失,才收回注意力。
他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瓷和油污,臉上沒有生氣,也沒有害怕,只有冷靜。
他彎腰,撿起一塊鋒利的瓷片,手指一捏,咔嚓,碎成粉末,從指縫滑落。
然后他用袖子擋住視線,眼角掃向北墻的空調格柵——里面有一點金屬反光,很細,不注意根本看不見。
是監(jiān)聽器。
他面無表情,好像什么都沒發(fā)現。
他站起來,單膝跪地,從床底拖出一臺天衍Ⅲ型游戲艙。外殼舊了,接口發(fā)黑,但核心沒問題。他快速接上電源和數據線,綠燈亮了,一閃一閃。
做完這些,他回到床邊,從床墊下拿出一本泛黃的書——《武侯殘譜》。翻開空白頁,又從枕頭下拿出一支特制藥水筆。墨碰到空氣會顯色,三分鐘后自動消失。
他快速寫下:
“七點十九分,浩帶兩人來,問了三次,拿走六百三,北墻空調內裝了監(jiān)聽。”
寫完,合上書,塞回床墊下。
他躺回床上,蓋好被子,閉上眼,像睡著了一樣。但手指輕輕搭在游戲艙的啟動鍵上,隨時可以開機。
手機被調成飛行模式,屏幕朝下,沒有信號。
他躺在黑暗里,呼吸平穩(wěn),看起來就是個熟睡的廢物。
其實大腦一直在轉。
“他們今晚一定會來。”
他心里清楚,“白天沒找到東西,晚上就會回來。要么偷翻,要么硬搶。”
他記得前世的事。諸葛浩就是這樣的人——白天囂張,晚上偷偷摸摸?,F在敢裝監(jiān)聽,說明主家已經懷疑他有東西。
他不怕。
他唯一擔心的是,自己演得不夠像。
但現在,他演得很好。好到連他自己差點都信了。
天快亮了,灰蒙蒙的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臉上。
他一動不動,睫毛不眨,嘴唇緊閉,胸口微微起伏。
像一具死人。
也像一只藏在暗處的狼,等著獵物再次上門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樓道里沒有聲音。
他一直躺著,沒睜眼,沒翻身,連手指都沒動。
床底的游戲艙,綠燈還在閃,等十二小時后全球同步激活。
系統(tǒng)上線那一刻,全世界玩家都會進入《天衍紀元》。
而他,諸葛玄,也會撕掉偽裝,不再是任人踩踏的廢物。
但現在——
他還得繼續(xù)裝。
裝到最后一秒。
裝到那句全球廣播響起為止。
等到那一刻,他才會真正睜開眼睛。
那雙眼睛,會讓整個諸葛家顫抖,讓整個《天衍紀元》變天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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