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從破舊的窗戶照進來,落在諸葛玄臉上,顏色很暗,冷冷的。
他躺在硬板床上,一動不動,眼睛閉著,呼吸很輕,看起來像睡著了。
但他根本沒睡。
他在聽外面的動靜。
樓道里特別安靜,連水管滴水的聲音都聽得見。三小時前,諸葛浩他們被巡捕帶走,他就一直沒合眼。耳朵貼著枕頭,不是睡覺,是在等有沒有人回來。
他知道諸葛浩是什么人。
白天橫沖直撞,晚上偷偷摸摸??粗鴥?,其實膽子小,又貪心。
果然。
凌晨一點十七分,樓梯有腳步聲。
聲音很輕,但節(jié)奏不對。正常人走路不會這么小心,還帶著喘氣,明顯是做賊心虛。
諸葛玄還是閉著眼,呼吸一點沒亂,像睡得很沉。
可藏在被子下的右手,已經(jīng)悄悄伸到床底,碰到了游戲艙的外殼。
冰涼的金屬讓他心里踏實。
門外的人停了幾秒,接著鑰匙插進鎖孔。
不是開門,是撬鎖!
“咔噠、咔噠”兩聲,門鎖被強行頂開,鎖芯碎了。
門被推開,冷風灌進來,吹得窗簾晃動。
第一個進來的是跟班乙,彎著腰,手里拿著甩棍,探頭往屋里看,眼神鬼鬼祟祟。
第二個是跟班甲,舉著手機照明,光掃過房間,最后停在床邊的游戲艙上。
“睡得死死的。”跟班甲低聲說,語氣很瞧不起。
第三個進來的是諸葛浩,一腳跨進來,眼神發(fā)亮,滿是貪婪:“我不信他爸真沒留下東西!《武侯殘譜》不可能憑空消失!”
他朝床邊走,只想翻東西,完全沒注意腳下。
腳剛落地——
“砰!”
地板突然翹起,他重心不穩(wěn),整個人撲倒,膝蓋砸在地上,額頭撞上桌角,“咚”一聲響。
血立刻流出來,順著臉往下淌,紅得嚇人。
“我操!”他慘叫起來,捂著頭打滾,疼得直抽。
同時,跟班甲正彎腰看游戲艙,被地上的細繩絆住腳,往前猛摔,腦袋磕墻,手機飛出去,抱著頭癱在地上哼哼。
跟班乙反應快,轉身想跑,右腳卻踩進松動的地板縫,整條腿陷進去,左腿撐不住,“咚”跪下,甩棍脫手,撞墻發(fā)出響聲。
三個人,五秒內(nèi)全倒了。
屋里只剩他們的呻吟。
這時,床上的諸葛玄猛地坐起來,頭發(fā)亂糟糟,眼睛睜得**的,一臉驚慌,聲音發(fā)抖:“你們怎么又來了?!”
他裝得很像,被子差點掀翻,像個被嚇壞的廢物。
角落的燈感應到動靜,“啪”亮了,昏黃的光照出三人慘樣:諸葛浩滿臉是血,跟班甲抱頭哀嚎,跟班乙一條腿卡在地板里,動不了。
諸葛玄手腳并用地往后縮,背靠墻,哆嗦著手拿起手機,聲音帶哭腔:“你們……你們要殺人嗎?半夜撬門,還拿棍子……我要報警了!”
“放屁!”諸葛浩掙扎著站起來,血糊了半張臉,樣子兇狠,“我們是你家人!幫你收拾遺物,報什么警!”
“家人?”諸葛玄聲音提高,哭得更厲害,“你們白天搶我六百塊,晚上踹我家門,現(xiàn)在還要偷我爸的東西!誰給你的**?我又不是犯人!”
他話沒說完,手指飛快撥通110,動作利落得不像害怕。
“喂,巡捕嗎?有人半夜撬我家門,三個男人拿棍子搶劫!地址青石巷7號302……對,他們還在屋里,有人流血了!快來!”
報警說得清清楚楚,聲音嚇得發(fā)抖,可眼神冷靜,沒有一點慌亂。
諸葛浩一聽真報警,腦子嗡的一聲,氣瘋了:“你有病吧!你爸的東西本來就該歸主家!”
“那你去祠堂拿??!”諸葛玄縮在墻角發(fā)抖,“別半夜闖進來!嚇出病來誰負責!”
“少裝可憐!你就是藏了東西!”諸葛浩抹了把臉上的血,跳腳大罵。
“我沒有!”諸葛玄喊得更大聲,舉起手機,“我已經(jīng)全程錄像了!你們敢動我,這就是證據(jù)!”
跟班甲一聽“錄像”,臉色刷白,趕緊拉諸葛浩:“哥!別鬧了!走吧!再鬧明軒少爺饒不了我們!”
話音剛落,警笛聲由遠及近,最后“吱”一聲停在樓下。
“靠!來這么快!”跟班乙拼命拔腳,一瘸一拐往門口跑。
諸葛浩咬牙瞪著諸葛玄:“你等著!這事沒完!明軒少爺不會放過你!”
“我天天在這等!”諸葛玄縮在角落,聲音抖,“你們再來我就天天報警!我窮,但我命比錢重要!”
警笛越來越近,樓道傳來腳步聲。三人顧不上找東西,連滾爬爬往外逃,臨走還用力關門,想毀掉破門的痕跡。
五分鐘后,兩個巡捕敲門。
諸葛玄披著外套開門,頭發(fā)亂,眼圈紅,手里攥著手機,看起來嚇壞了。
“巡捕同志,他們真的來了……半夜撬門,我還錄了視頻……”他聲音顫,乖乖遞上手機。
巡捕檢查現(xiàn)場:門鎖壞了,地上有血,地板松動,還有絆人的細繩,明顯是陷阱。非法入侵證據(jù)確鑿。
“你認識他們?”巡捕問。
“是……是我堂哥那邊的族人。”諸葛玄低頭,委屈地說,“白天搶我錢,晚上又闖進來,我真的好怕。”
“錢被搶了六百多,又被嚇成這樣……能賠精神損失費嗎?”他小聲問,樣子乖得不行。
巡捕笑了:“精神損失費不行,但非法入侵、破壞財物、威脅安全,全部立案。你寫個材料就行。”
“好!我馬上寫!”諸葛玄點頭如搗蒜,聽話極了。
巡捕帶人去做筆錄后,屋里終于安靜了。
諸葛玄關上門,反鎖,拉緊窗簾,關燈。
黑暗籠罩房間,只有窗外一絲路燈透進來。
他站著不動。
三秒后,臉上的害怕、慌亂、委屈全都消失。
嘴角慢慢揚起,冷笑一聲。
他立刻蹲下清理痕跡。收起細繩,地板上的線很淡,幾個小時就會消失。
用濕巾擦干凈地面,把藥水倒馬桶沖掉,瓶子砸碎混進垃圾。
做完這些,他拖出床底的游戲艙。
數(shù)據(jù)線早就接好,電源正常,綠燈亮著。他打開側蓋,刷干凈接口,插上同步線,按下自檢鍵。
“嘀——系統(tǒng)自檢中……硬件正常,神經(jīng)鏈接模塊正常,生物識別完成,等待全球同步激活。”
綠燈變成藍燈,緩慢閃爍,像在呼吸。
成了。
他躺回床上,蓋上被子,雙手放在肚子上,看著天花板。
外面黑漆漆的,警笛沒了,整棟樓都睡了。
他知道,這次危機過去了。
諸葛浩他們不僅什么都沒拿到,還摔得頭破血流,被拍下視頻,被抓進派出所,回頭還得交罰款。諸葛明軒知道了,只會罵他們廢物。
而他呢?
在所有人眼里,還是那個運氣好的廢柴——剛好有陷阱,剛好報警快,剛好巡捕來得及時。
沒人知道,這一切都是他算好的。時間、地點、人心,每一步都設計好了。
穩(wěn)。
非常穩(wěn)。
他閉上眼,沒睡,腦子里快速想著接下來的事:開服時間、新手村路線、搶資源、觸發(fā)隱藏任務……
但現(xiàn)在不能暴露。
他必須繼續(xù)裝。
裝慫,裝弱,裝成誰都欺負得了的廢柴。
一直裝到《天衍紀元》全球上線那一刻。
到時候,全世界玩家進入游戲,而他諸葛玄,會撕掉“廢柴”的標簽,徹底翻身。
他輕輕翻身,面向墻壁,呼吸變慢,手指搭在游戲艙的啟動鍵上。
看起來像睡著了。
其實是只藏著爪子的獵手,等下一個傻子送上門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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