拐杖戳進土路的聲音還在耳邊，諸葛玄走到了后山小路的盡頭。

左腿被石頭砸傷的地方還在疼，但他能撐著走了。

他低頭看了看影子。太陽快下山了，影子拉得很長，像一根歪斜的棍子插在地上。

剛從斷崖那邊打完怪回來。背包里有三十多枚銅幣和一堆兔皮，箭袋里只剩三支破木箭，弓也松了，隨時可能壞掉。

一下午都在刷經(jīng)驗，等級升到了Lv.4。

在9527新手村，這已經(jīng)算高了。

別人都在為幾只野兔跑來跑去，他已經(jīng)快到升級的門檻。

補給店應該還沒關門。

他打算先買五十支箭，再買一瓶療傷藥。如果運氣好，還想換一把短弓。

現(xiàn)在的弓太爛了，連兔子都不怕他。

走到村口時，他突然停下。

前面不對勁。

平時吵吵鬧鬧的新手區(qū)，現(xiàn)在特別安靜。

人群分成兩撥，站在路兩邊，中間空出一條道，像是要打架。

左邊是華國玩家，穿得破破爛爛，有人穿布衣，有人披著舊皮甲。臉色都很難看。

右邊是一群金發(fā)外國人，裝備整齊，武器亮閃閃的，站得筆直，看起來很兇。

兩邊誰也不動，就這么對峙著。

“你們搶任務還殺新人？有沒有底線！”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指著對面喊。

“弱者沒資格抱怨。”領頭的金發(fā)男聳肩，說中文但不太順，“游戲就是弱肉強食。你們防不住，我們就拿。”

“放屁！你們組隊堵人，見新人就殺，好幾個都被清回零級了！”扎馬尾的女孩聲音發(fā)抖。

“那是他們太菜。”金發(fā)男冷笑，“菜的人活著也是浪費資源。”

諸葛玄站在外面沒進去。

他掃了一眼，就在外國玩家那邊看到了一張熟臉。

諸葛浩。

穿著新皮甲，腰上掛著閃亮的短劍，正站在金發(fā)男旁邊說話。時不時回頭朝華國人翻白眼。

那樣子比以前更討厭了。

更離譜的是——他在幫老外翻譯。

“我草。”諸葛玄差點笑出來，“堂哥家的旁支，現(xiàn)在給人當翻譯？你爹知道你在游戲里認洋爹嗎？”

他悄悄往邊上挪了幾步，借一棵樹擋住自己。

這場沖突不是一天兩天了。那些外國人早就計劃好了，在9527村專門針對華國新人：搶任務、搶資源、殺人掉裝備，一套操作很熟練。

而諸葛浩……

就是內奸。

前世這人就是這樣，主家一倒，立刻投靠敵人，靠出賣情報混了個小頭目。沒想到重生第一天，他就找到了新靠山，還站得離頭目最近，點頭哈腰像個跟班。

“行啊浩哥，這么快就上崗了？”諸葛玄心里冷笑，“開服幾小時就跨國打工？下次是不是還要辦綠卡？”

他沒沖動。

現(xiàn)在沖上去罵人？等于送死。

他等級高一點，可身上只有破弓和三支箭。真打起來，十個諸葛浩他都不怕，但對方背后還有諸葛明軒盯著。

這時候逞英雄，就是傻。

他決定繞路。

貼著墻邊走，低著頭，慢慢往補給店去。

路過人群時，耳朵一直聽著。

“他們已經(jīng)打了三個新手村。”有人小聲說，“9526那邊，二十多個新人全被清到一級以下，連出生保護都沒用。”

“系統(tǒng)不管？”

“舉報沒回應，客服說是正常PVP。”

諸葛玄眉頭一皺。

正常PVP？

圍攻新人也算正常？

這不是玩游戲，是欺負人。

他明白了——這是西方玩家從一開始就定好的策略，專門壓著華國新人不讓發(fā)育。而諸葛浩這種人，就是帶路的叛徒。

“配合得好。”他心里想，“一個動手，一個傳消息，標準的內外夾擊。明軒這招借刀殺人，玩得真熟。”

眼看補給店就在前面，他加快腳步。

就在這時，眼角看到店外角落站著一個人。

是個弓箭手，靠墻站著，穿灰綠色獵裝，看著像普通新人。

但姿勢不對——肩膀側著，眼睛一直偷偷瞄著他這邊，像在鎖定目標。

最奇怪的是：ID是隱藏的。

正常新人誰會藏ID？

要么是老手，要么就是來盯梢的。

諸葛玄心里一緊。

他裝作沒看見，走進店里，把拐杖靠在門邊。進門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人：用的是基礎弓，但護腕上有道細小的銀色螺旋紋，和諸葛家族內部標記一樣。

“果然是明軒派來的。”他確定了，“專門蹲點監(jiān)控我。呵，生怕我不知道有人在看我？”

店里很安靜。

兩個NPC在柜臺后打盹，貨架上擺著木箭、銅劍、草藥包、破皮甲……價格標得很清楚。幾個新人在挑東西，沒人說話，氣氛很悶。

諸葛玄走到貨架前，拿起一捆木箭看了看，手卻悄悄摸了摸胸口——

《武侯殘譜》還在，有點溫熱。

剛才路上它幾次發(fā)熱，像是提醒危險，但他沒動用能力。

現(xiàn)在不能暴露。

他一邊假裝挑東西，一邊想事情：

諸葛浩已經(jīng)背叛，幫外國人做事；

外國人有組織地殺華國新人，系統(tǒng)不管；

諸葛明軒派人監(jiān)視他，行動基本被掌握；

他自己是Lv.4，但裝備差，身體也沒恢復，不能硬拼；

買完補給后要盡快升級，找安全地方。

“穩(wěn)住。”他告訴自己，“現(xiàn)在沖出去當英雄，明天標題就是——某重生者三小時暴斃。”

他放下木箭，拿了一瓶療傷藥。瓶子里面液體渾濁，標簽寫著：恢復15%生命值，可能頭暈。

“這玩意喝多了怕是要變傻。”他嘟囔一句，還是放進背包。

正準備結賬，門外傳來笑聲。

抬頭一看，諸葛浩帶著那群外國人走過來了。他邊走邊大聲說：

“這家店便宜，推薦！特別是箭，性價比高！”

說完特意往店里看了一眼，目光停在諸葛玄身上一秒，嘴角露出得意的笑。

“呵。”

諸葛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，心里記下：

ID【諸葛·浩刃】，首充買的皮甲，短劍加一點攻擊力，有人給他送錢。

“行，我都記住了。”他心想，“浩哥，你這波帶洋爹逛街，算是把自己釘在恥辱柱上了。”

那個藏ID的弓箭手不見了。

但諸葛玄知道，他沒走遠。這種人就像蒼蠅，看不見但總在身邊轉。

他掏出銅幣遞給柜臺。

“五十支木箭，一瓶療傷藥，再看看有沒有便宜的備用弓。”

NPC點點頭，開始打包。

諸葛玄站著不動，看向窗外。天快黑了。

村口的人散了，但氣氛還是很緊張。

華國玩家聚在一起小聲說話，眼里有氣也有無奈。

外國人成群結隊往野外走，明顯還要繼續(xù)殺新人。

“這才第一天。”他盯著外面，手指輕輕敲著柜臺，“等我裝備好了，等級上去了，咱們一個個算。”

補給包打好。

他接過包裹，正要走，看見角落貨架下壓著一張黃紙告示：

【緊急通知：近期發(fā)現(xiàn)玩家組織跨區(qū)襲擊新人，建議低等級玩家組隊行動，避免單獨外出?！?/p>

落款：新手村管理**會。

日期：昨天。

“早干嘛去了。”他冷笑，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。

這時，一個滿臉慌張的新手沖進來，聲音發(fā)抖：

“不好了！東邊兔子林又有三個新人被殺了！帶隊的是那個金發(fā)佬，還有一個穿皮甲的中國人！”

店里一下子靜了。所有人都看向門口。

諸葛玄沒回頭。他默默把新買的箭放進箭袋，動作很輕，但每一下都很用力。

他看了眼剛買的短弓——弓身粗糙，拉力不夠，以他現(xiàn)在的力氣，隨便一拉都可能斷。

“先用著吧。”他低聲說，

“等我有錢了，第一把好弓，得射穿某些人的腦袋。”

他提起包裹，轉身出門。

夜風吹來，帶著塵土。遠處村口燈光昏黃，像一群餓紅了眼的野獸。

他走出店門，腳步穩(wěn)定。

拐杖敲在地上，聲音不變。

噠、噠、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