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輛黑色摩托車連續(xù)跟了三天。

第一天，小N從城西回來，它出現在巷子口。小N故意放慢速度，從后視鏡里看著那兩個人——都戴著頭盔，看不清臉，但身形記住了，一個壯實點，一個瘦高點。

第二天，他去老K那兒，它停在馬路對面。小N在老K檔口里待了半個小時，出來的時候，那輛車還在。老K也看見了，問他怎么回事。他說沒事，有人跟著玩。

第三天，他去出租屋看爸媽，它遠遠地蹲在小區(qū)門口。小N在屋里待了一個多小時，出來的時候，那輛車換了位置，但還在。

可樂氣得直罵：“操，這幫人想干嘛？一天天跟著，跟狗皮膏藥似的！”

傳奇沒說話，只是把那把錘子從角落里拿出來，放在手邊。他擦錘子的動作很慢，一下一下的，眼睛盯著錘子，像是盯著什么東西。

小N坐在那塊紙板上，腦子里一遍遍過著這些天的事。

陳哥在打聽他，這是王哥說的。陳哥的人跟著他，這是親眼看見的。那輛摩托車，十有八九就是陳哥派來的。

但陳哥到底想干什么？

那批貨已經賣了，定金也沒要，為什么還盯著他？

第四天早上，小N做了個決定。

他把可樂和傳奇叫過來，三個人蹲在地上。

“今天你們倆跟我去城西。”

可樂愣了：“干啥？”

小N說：“演戲。”

傳奇看著他，等下文。

小N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，上面畫著城西倉庫的地形。

“今天咱們去那兒，繞著倉庫轉幾圈，指指點點，讓他們以為我看上那批貨了。”

可樂撓了撓頭：“然后呢？”

小N說：“然后讓他們去搶。”

傳奇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
三個人騎著電動車去了城西倉庫。

那輛黑色摩托車果然跟在后面，不遠不近的。

到了地方，小N讓可樂和傳奇在巷子口等著，自己一個人走到倉庫門口。他掏出手機，假裝打電話，在門口轉了好幾圈，還湊到門縫往里瞅了瞅，做出看貨的樣子。

打完電話，他沖巷子口招了招手。

可樂和傳奇走過來，三個人一起繞著倉庫轉了一圈，對著圍墻指指點點，又對著后門商量半天，像是在琢磨怎么進去。

那輛黑色摩托車就停在遠處，車上兩個人，一動不動地看著。

小N沖他們笑了笑，然后帶著可樂和傳奇走了。

回到倉庫，可樂問：“今天咋不跟了？”

小N說：“會跟的。但他們跟的不是我，是那批貨。”

傳奇靠在墻上，抽著煙。

“你是想讓他們以為你看上那批貨了？”

小N點了點頭。

“對。讓他們以為我在打城西倉庫的主意。”

可樂撓了撓頭，想了一會兒，突然拍了下大腿。

“我懂了！你是想讓他們以為你要搶那批貨，然后他們就會跳出來攔你？或者自己去搶？”

小N說：“差不多。”

傳奇說：“不管他們跳不跳出來，都會露出馬腳。”

第二天，那輛摩托車果然又出現了。

但這回不止一輛，多了兩個人。他們換著班，輪流盯著，一個人盯著的時候，另三個人就躲在車里休息。

小N照常去城西，照常繞著倉庫轉，照常指指點點。

一連五天，天天如此。

第六天，他收到一條消息。

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：別碰城西那批貨，那不是你能動的。

小N盯著那條消息，盯了好幾秒。

他沒慌，也沒怒，反而嘴角動了動。

他回：你是誰？

對方沒回。

他又發(fā)了一條：那批貨我要定了，誰來都沒用。

還是沒回。

他把消息給可樂和傳奇看。

可樂看完，臉色變了：“操，還真有人盯上了。”

傳奇說：“陳哥的人？”

小N搖了搖頭。

“不知道。但不管是誰，他們急了。”

可樂問：“那咱還拍不拍？”

小N說：“拍。”

周六下午，他照常去接小楠。

這回小楠沒帶他去別的地方，就在附近公園散步。公園里人不多，偶爾有幾個老人帶著小孩經過。湖面上結了一層薄冰，在陽光下亮晶晶的，反射著光。

天挺冷，風不大。兩個人沿著湖邊慢慢走，踩著落葉，沙沙響。

小楠走在他旁邊，突然問：“這幾天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
小N愣了一下。

小楠說：“你話更少了。平時就少，現在更少。”

小N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說：“有點事，能處理。”

小楠看著他，沒再問。

過了一會兒，她輕輕拉住他的手。

她的手有點涼，但軟軟的。

“有事要跟我說。別自己扛。”

小N點了點頭。

走到湖邊一個長椅，小楠拉著他坐下。

太陽曬著，身上暖洋洋的。小楠靠在他肩膀上，看著湖面。

“小N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嗎，我媽可喜歡你了。”

小N沒說話。

小楠笑了笑：“她說你踏實，靠譜，跟你爸一樣。”

小N問：“我爸？”

小楠點點頭：“你爸人好，老實，但又有手藝。我媽說他那個標本，一般人做不出來。”

小N想起爸蹲在地上擺弄那些花的樣子，嘴角動了動。

小楠又說：“我媽還說，讓我抓緊點，別讓人搶走了。”

小N愣了一下。

小楠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
“那你呢？你緊不緊張？”

小N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
但耳朵紅了。

小楠笑了，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
周日中午，小N帶著爸媽去了小楠家吃飯。

媽提前兩天就開始準備，買了新衣服，燙了頭發(fā)。李嬸幫忙弄的，燙完她站在鏡子前看了半天，問爸好不好看。爸說好看，她還不信，又問小N。

小N說好看。

媽這才滿意了。

爸也換了身干凈衣服，是媽前幾天給他買的。他還拎著兩個玻璃罐子——是他新做的標本，一個紅色的玫瑰，一個黃色的向日葵，都用緞帶扎著，看著挺精致。

到小楠家樓下，小楠已經在等著了。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的毛衣，頭發(fā)扎起來，臉上帶著笑。

“叔叔阿姨，來啦。”

媽笑著點頭，把帶來的水果遞過去。爸把兩個罐子遞給小楠。

“這個是給你媽的。”

小楠接過來一看，眼睛亮了。

“叔叔，這個太好看了！”

爸有點不好意思，搓了搓手。

進門，李嬸正在廚房忙活，聽見動靜探出頭來。

“來了來了？快坐快坐，馬上好。”

屋里飄著飯菜的香味，桌子上已經擺了好幾個菜。小楠的弟弟坐在沙發(fā)上玩手機，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。

媽進去幫忙，爸坐在沙發(fā)上，有點局促。小楠給他倒了杯水，又給小N倒了一杯。

小N站在窗邊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
樓下停著一輛黑色摩托車，一個人坐在車上，正往上看。

他收回目光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
吃飯的時候，一桌人圍坐在一起。

李嬸做了十個菜，雞鴨魚肉都有，擺得滿滿當當。小楠的弟弟埋頭扒飯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小N。

媽和李嬸聊得熱鬧，從家長里短聊到美容美發(fā)。李嬸夸媽手藝好，說現在好幾個鄰居都去找她做頭發(fā)。媽笑著謙虛，但臉上一直掛著笑。

爸不怎么說話，但一直笑著，夾菜給小楠的弟弟，問他吃不吃這個吃不吃那個。

小楠坐在小N旁邊，給他夾菜，輕聲說：“多吃點。”

小N點了點頭。

吃到一半，李嬸突然問：“小N，你媽說你最近在做大生意？”

小N愣了一下，看了一眼媽。

媽笑著說：“我就隨口一說，孩子的事，我也不懂。”

小N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說：“做點小生意。”

李嬸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
小楠在旁邊說：“媽，你查戶口呢？”

李嬸笑了：“好好好，不問了，吃飯吃飯。”

吃完飯，小楠送他們下樓。

媽拉著小楠的手，說了好一會兒話。爸站在旁邊，拎著李嬸回送的一袋子水果和自家做的臘腸。

下樓的時候，媽小聲跟小N說：“這姑娘挺好。”

小N沒說話。

媽又說：“你抓緊點。”

小N還是沒說話。

但耳朵又紅了。

回到倉庫，天已經黑了。

可樂和傳奇正在等他，表情有點不對。

可樂看見他進來，站起來說：“下午有人來過了。”

小N問：“誰？”

傳奇說：“不認識。扔了個信封，就走了。”
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遞給小N。

小N打開一看，里面是一張照片。

照片上是城西那個倉庫，門口停著一輛貨車，幾個人正在往下搬箱子。箱子上的標簽拍得很清楚，寫著“電子元件”幾個字。

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：這批貨，三天后運走。要拿就趁早。

小N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可樂湊過來問：“誰送的？”

小N搖了搖頭。

傳奇問：“怎么辦？”

小N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說：“明天去城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