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曉雨的消息來得突然，但小N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——這個女人總能在關(guān)鍵時刻遞來情報。

“方世華在給你買推廣”，這句話像塊石頭扔進(jìn)水里，激起一圈圈漣漪。小N盯著手機(jī)屏幕，把那行字看了好幾遍，然后揣回口袋，走到門口蹲著抽煙。

可樂跟出來，蹲在他旁邊。

“咋了？”

小N把周曉雨的話說了一遍。

可樂撓了撓頭：“買推廣？那不是好事嗎？你那些視頻漲粉慢，有人幫忙推一把，求之不得啊。”

小N沒說話。

傳奇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走過來了，靠在門框上，手里顛著那把錘子。

“好事？”他難得開口，聲音悶悶的，“他憑什么白給你好處？”

可樂愣了愣，不說話了。

小N吸了一口煙，慢慢吐出來。煙霧被風(fēng)吹散，什么痕跡都沒留下。

傳奇說得對。方世華那種人，不會無緣無故對人好。給好處，就一定有所圖。

但圖什么呢？

第二天早上，小N打開手機(jī)，愣住了。

粉絲數(shù)漲了——從一千多漲到三千多，一夜之間翻了兩倍。私信欄里擠滿了紅點，點開一看，都是求教程、問購買方式的。

他往下翻，最新一條視頻的播放量已經(jīng)八萬了，評論區(qū)熱鬧得很：

這老爺子手藝絕了

看哭了，想起我爺爺

在哪里買？想給媽媽買一個

求教程，我也想學(xué)

關(guān)注了，坐等更新

可樂湊過來，看著那些數(shù)字，眼睛都直了。

“操，這是真火了？”

小N沒說話，繼續(xù)往下翻。

翻著翻著，他看到一條私信，頭像是灰色的，名字是一串亂碼。內(nèi)容只有一句話：方老板讓我問您，視頻效果還滿意嗎？

他盯著那條私信，盯了很久。

然后回了一個字：嗯。

下午，他去了爸那邊。

工作室里還是那么忙，但氣氛不一樣了。李浩看見他進(jìn)來，眼睛一亮，跑過來。

“N哥，你那個視頻火了！”

小N愣了一下。

李浩掏出手機(jī)，點開那個視頻給他看——正是他之前拍的爸做花的那個。播放量已經(jīng)十二萬了，評論區(qū)還在刷。

“好多人在問在哪兒買，還有要訂做的。”李浩興奮得臉都紅了，“叔今天接了好幾個電話，都是看了視頻來的。”

小N往爸那邊看。

爸坐在工作臺前，手里拿著鑷子，正在做花。旁邊圍了幾個人，小王、小周，還有那幾個新來的，都盯著他的手看。爸一邊做一邊講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(wěn)。

陽光從窗戶照進(jìn)來，落在他手上。

小N看了一會兒，沒過去打擾。

從工作室出來，他騎車去了媽的店。

商場里人不少，媽的店門口排著隊。小楠站在門口招呼，看見他過來，眼睛亮了。

“又路過？”

小N點了點頭。

小楠笑了，拉著他的袖子往里走。

“你媽今天可忙了，你快進(jìn)去幫忙。”

店里七張椅子全坐滿，媽手里剪刀咔嚓咔嚓響，碎發(fā)落了一地。新招的兩個學(xué)徒也在忙，一個洗頭，一個遞工具。還有幾個人在等，坐在沙發(fā)上翻雜志。

小N進(jìn)去就開始幫忙收拾碎發(fā)，給等著的人倒水。

干了一下午，到天黑的時候人才慢慢少了。媽送走最后一個客人，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氣，但臉上一直帶著笑。

小楠端了杯水過來，遞給媽，又給小N遞了一瓶。

媽喝完水，看著他，突然問：“你那個視頻，是不是火了？”

小N愣了一下。

媽說：“李嬸跟我說的，說她兒子刷到了，好幾萬人在看。”

小N點了點頭。

媽笑了，笑得眼睛瞇起來。

“你爸剛才還打電話來，說接了好幾個訂單，都是看了視頻來的。”

小N沒說話。

媽看著他，眼神里有點東西，但沒問。

從店里出來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
小楠跟他一起走，兩個人慢慢往公交站走。路上人不多，路燈亮著。風(fēng)吹過來，有點涼。

小楠走在他旁邊，突然問：“你那個視頻火了，高興不？”

小N想了想，說：“還行。”

小楠笑了，眼睛彎彎的。

“什么叫還行？好幾萬人看呢。”

小N沒說話。

走到公交站，她停下來，看著他。

“周日還出來嗎？”

小N說：“好。”

小楠笑了，上了公交車，隔著玻璃沖他揮手。

小N站在那兒，看著公交車開遠(yuǎn)。

回到倉庫，手機(jī)響了。

掏出來一看，周曉雨。

方世華那邊又加碼了。他讓人聯(lián)系了幾個做自媒體的，讓他們轉(zhuǎn)發(fā)你的視頻?，F(xiàn)在擴(kuò)散得挺快。

小N回：他想干什么？

周曉雨沉默了幾秒，然后回：他在織網(wǎng)。先用好處把你兜住，等你習(xí)慣了，再提要求。

小N盯著那條消息，盯了很久。

然后回：知道了。

他把手機(jī)放下，走到門口，點了根煙。

外頭黑漆漆的，只有遠(yuǎn)處幾盞路燈亮著。風(fēng)吹過，樹葉沙沙響。

方世華在織網(wǎng)。

他是什么？網(wǎng)里的魚？

煙燒到手指，他燙了一下，把煙頭掐滅。

往回走。

第二天，他接到一個電話。

陌生號碼，聲音很客氣，說是某個視頻平臺的工作人員，想跟他談合作。說他的視頻質(zhì)量高，風(fēng)格獨特，平臺想扶持一下，給點流量推薦。

小N聽著，心里明白。

這是方世華的人。

他回了一句：“我考慮考慮。”

掛了電話，他把這事跟可樂和傳奇說了。

傳奇說：“你要是接了，就等于上了他的船。”

小N點了點頭。

可樂撓了撓頭：“那不接呢？他不是白推了？”

小N沒說話。

他也想知道，不接會怎樣。

晚上，他打開電腦，把那幾個視頻的數(shù)據(jù)調(diào)出來看。

粉絲漲到五千了。最新那條視頻播放量破了二十萬。評論區(qū)還在刷，有人問價格，有人求教程，有人說看著治愈。

他往下翻，又看到那條私信。

方老板讓我問您，視頻效果還滿意嗎？

他盯著那條私信，盯了很久。

然后回：替我謝謝方老板。

發(fā)完，他把手機(jī)放下，關(guān)掉電腦。

躺在那塊紙板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
方世華在織網(wǎng)。

他呢？

是在網(wǎng)里，還是在網(wǎng)外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有一點他知道——這網(wǎng)，已經(jīng)撒過來了。